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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丈软红 三 - [王道]2008-0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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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春雨细如丝，润物无声，入了夜却是沁骨的寒气。
李晟敏挑灯看剑，剑光衬着他面如铁色，他平缓道来：“父皇病重，金希澈日夜派人看守未央宫，深恐节外生枝，只怕父皇……
“若是本王真被贬谪出京，以金希澈的手段，本王定是死在半道上了吧。本王生性刚烈，即便金希澈不杀本王，本王亦是气急攻心，卧病不起。终究是一死，与其受人摆布，半生颠沛流离不得善终，不如豪赌一把，最差不过是烂命一条，谁要谁便拿去吧。”
“殿下，听臣一句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一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的躬身上谏。
“青山何在？”李晟敏仰天一笑，切齿道，“历朝历代废太子的下场如何，需本王一一叙述于诸位听吗？若要本王下半生夹着尾巴畏首畏尾的过活，本王不如现在自刎于诸位身前！”
“殿下息怒！”
“殿下三思啊！”
一群臣子跪了一地，唯朴正洙一人直立其间，鹤立鸡群。李晟敏莞尔一笑，柔声问道：“国师可愿随我入未央宫一探父皇病情？”
朴正洙抱拳深深一拜：“臣以殿下马首是瞻。”
君于臣，何来的商量余地，更何况他们本是同族兄弟，若他都不帮他，何人能帮？
“嗳，师兄师兄，刚刚多有得罪，您就大人大量就原谅我一次吧。呐呐，鲜花配美人，这凤凰花就算是我向您赔罪还不行么？”拈花的少年露齿一笑，映衬眼中狡黠，如冬天阳光版和煦。
“……以后你若敢靠近我三尺之内，休怪我不顾同门情谊！”朴正洙羞恼的拂去少年手中的殷红的凤凰花，甩袖而去。
“师兄啊——我错了还不行吗？师兄——”少年一面跳脚一面嚎叫。
“有美人兮， 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旁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师兄可知我所谓何意？”少年渐渐蜕变成了青年，性子却一如初见般的胡闹。他一手抚琴，侧着头盯着状似镇定自若的朴正洙。
朴正洙头也不抬，平缓道：“我才知原来不止是畜生之类才会叫春。”
“哎呀，如此粗鄙的话竟出自师兄之口，真乃是世间奇闻呐。”
“……”
“少爷，老爷阵亡了……”繁花深处，老者颤巍巍的执着青年的手，天地春色无边，满山满谷的金红花色也染不上青年苍白的脸……
“师兄，这四年多得师兄映衬才有今日的我。若我有命回来，定与师兄一同执剑天下，观世间常态，赏天下美景，快意恩仇。”
平日里笑语连篇，说话似假还真。
沙场数年，抹去的究竟是最初的性情，还是脱口而出的约定？
“大人一生锦衣玉食，可知佃农一年收入几何？官府赋税一年又为几何？黄河一次泛滥死伤几何？朝廷拨款到帐又为几何？朝廷一次征战征兵几何？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者又为几何？请问大人，忧国忧民该为何种忧法？”男子狂妄一笑，手起旗落。
大局已定，回天无力。
朴正洙夜半惊醒，起身摸索着火种点上一豆烛火。
五月气候已转暖，但入了夜，那牛毛雨丝却是入了骨的寒冷。如今日日夜夜为大周江山祝祷祈福，却不知这江山还有多少时日是姓李的。
前日探子来报江宁王投河自戕，如此看来是早有安排。江宁王对他只字未提，看来他也不见得多得多少信任。
他倚着窗，星点雨丝落在他的脸上衣上。冰冰凉凉，湿气深重。
春末已到，夏日将至。
到时也该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吧？
金英云带着一身的湿寒回了府。
书房里烛火通明，映着金希澈忙碌的身影。他犹豫了半晌还是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里升了两盆火，烘得金英云汗流浃背。
他站了半晌剑金希澈还是不搭理他，终是按捺不住，开门见山道了句：“我想回宁州。”
金希澈这才抬头看了自己的胞弟，问：“为何？”
宁州乃西北关卡，易守难攻。外族若要进军大周必先过宁州。但宁州虽是镇守重地，生活却是极其凄苦。没有几个人愿守在那个地方。而金英云却用了个“回”字，甚是可笑！
“这里一切大局已定，江宁王也投河了，不管他死了与否，都是世间孤魂，不会有再所作为。我离开宁州已经三个月，而大周需要休养生息，我该是时候回去镇守，以免外族趁火打劫……”
“哼！”金希澈嗤笑一声，打断了金英云的话，“莫跟我说这些大道理，你以为我会信么？”
金英云垂下眼睑，叹了一声：“在边关待了数年，我早已习惯了那里的气候，反倒是京城的雨……实在太冷了……”
“怕只怕是长生殿外的雨太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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