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即将到来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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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英云趴在方向盘上，透过不甚清洁的玻璃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连黑色都是奢望的天空，没有月光。

 

收音机里是女人絮絮叨叨的关于爱情关于生活的声音，世界软弱的似乎失去了爱人失去了依靠就会垮掉。

 

这让独自等待顾客上门的他莫名的烦躁。

 

烦躁的情绪没持续多久，便有人用力的拍着他的车窗，他摇下窗，看见一个衣着艳丽，眼神锋锐的男子架着个低垂着头的瘦弱的男子，一股强烈的酒味扑鼻而来。这让他有些为难，他实在不喜欢这样的乘客，因为如果乘客控制不住吐在车上，清理起来是一件很麻烦的事。但是一转念这是今天最后一趟车了，多赚一笔总是好的。

 

 他看着始终低垂着头的男子被毫不客气的扔进车后座，男子模糊的说了句话，趴坐在车上就一动不动了。

艳丽男子甩上车门，金英云这才想起来这个人是这条街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名叫金希澈。

 

金希澈递出一张鲜红的四人头，指了指后座上安静的男人，说：“把他送到安庆路701号，钱就不用找了。”

 

金英云接过钱，发动引擎，听到车外一句牢骚：“不就是被甩了，至于么？真亏你还活到了26岁，白痴朴正洙！”

 身后的男子则依然安安静静的趴在并不干净的座椅上，似乎是睡着了。没人回应这句话，这牢骚随着引擎的发动声，被远远的抛在了车后。   

 

 

 

道路向前延伸，直至汇聚成一个黑点。街面很空旷，偶尔一两辆卡车呼啸而过。寂静的可怕。

 

收音机里的女人终于不咸不淡的道了句晚安，接着便是钢琴曲。

 

舒缓的钢琴曲从音效粗劣的收音机里静静的流泻，微妙的失真。这样的曲子对他而言无疑是催眠曲，于是他伸出右手调换频道。

 

最后他选定了深夜怪谈，男人用阴森的声音讲着并不阴森的鬼故事。

 

“……他的背后有一只手慢慢的，慢慢的向他靠近……突然掐住他的脖子！……”

 

这时，突然有人拍上他的肩，他不由的吓了一跳，捂着砰砰乱跳的心脏，他回过头，朴正洙正半支着身，苍白着脸呻吟：“……我……要吐了……”

 

“……等……等等……下车再吐啊！”金英云惨叫的着把车驶到路边。

 

“来不及了……恶！”

 

难以言喻的恶臭顿时充斥了这个密封的狭小空间，光是想到等等要处理那一堆恶心的呕吐物，他就无比的头疼。

 

迅速的把车停到路边，把无力的伏在座椅上的醉汉拉出来，刚刚接触到新鲜的空气，朴正洙又一把推开他蹲到地上吐成一团，其惨烈的程度让金英云也觉得一股胃酸涌上咽喉。他后退几步避开那酸腐的味道，倚在车上点了一支烟，想着那车上未处理秽物，盘算着金希澈给他的那点钱够不够抵得上清理费。再看看蹲在地上像是要把内脏吐出来的醉汉，他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他失恋了吗？

 

金英云望着朴正洙佝偻这背缩成一团的模样，突出的蝴蝶骨撑起白色的衬衫，依稀还能看到弓起的脊柱，瘦到让女人没有安全感的单薄的男人。

 

被甩就被甩了，折腾自己也不见得对方就是回心转意，何必呢？

 

金英云呼出一口烟，烟袅袅升起，不一会儿就全散在空气中了。

 

他仰着头，光害严重的城市上空是完全看不到月亮的，他微微的发怔，耳边是偶尔几声撕心裂肺的呕吐声，恶臭有时会飘过，渐渐的也就习惯了。

 

就算曾经爱的惊天动地，到最后能相依相守的又有几个？

 

散就散了吧。

 

 谁会缺了谁就真的活不下去。   

 

 

 

烟烧到手指，金英云飞快的甩掉手上的烟，指间火辣辣的疼痛。这时他才注意到背对着他的人已经停止了呕吐，一动不动的蹲在地上缩成一团。

 

他不会是睡着了吧？

 

金英云走过去，手即将拍上他的背时，对方突然开了口：“我究竟在做什么呢？”

 

那声音清冽冷静的不像一个酒醉的人。

 

金英云收回停在半空中的手。

 

朴正洙依然背对着他，像是在倾吐心声，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为什么要为了那种人把自己弄的这么狼狈啊……”

 

……

 

这要问你自己啊，金英云腹诽道。

 

“总是懒懒散散，衣服丢的满地都是，袜子臭的可以熏死人。还笨手笨脚，煮个鸡蛋也能把微波炉炸了……”

 

……

 

您老人家选人真有“眼光”……

 

 “动不动就酗酒，喝醉了就闹事，进了多少次警局还要我把你保释出来啊，混蛋！”

 

……

 

这真的是女人么？

 

 “你觉得有才华你就画啊！没人欣赏就继续努力画到别人认可不就可以了！被人说两句就心灰意冷，那你当初干嘛要选这条路啊，混蛋！

 

“觉得对不起我，不能一直依靠我，那就振作点，做出点成绩不就好了？一声不响的闹失踪是什么意思啊！混蛋！”

 

朴正洙的声音变得高亢，又渐渐的模糊，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微小的呜咽声。

 

他突然觉得这个人有些可怜，他伸出手迟疑了几秒钟，最终还是落在微微发抖的单薄的肩上，僵硬的安慰着：“别难过了，这世上又不是就她一个女人……”

 

“谁说他是女人！”对方大力的挥开金英云的手，圆瞪着眼睛怒视着他。

 

金英云这才算看到了对方的庐山真面目，挺清秀的一个男人，但是就算再清秀，他身上那浓浓的酒气和布满血丝的眼睛，也在告示着这是个随时会发酒疯的醉汉。

 

“……那个……天底下又不是就只有他一个男人……”

 

“……”朴正洙无力的垂下头，“但是，就算是这些无可救药的毛病，我也都爱着啊……为什么他就是不明白？为什么……要离我而去啊……”

 

“……这个嘛……”金英云颇为头疼的搜刮着脑袋里为数不多的安慰词。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株草”？好像不太好……

 

“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就算追到手也是强扭的瓜不甜”？貌似不能用在他身上……

 

“退一步海阔天空，别沉湎于过去了，向前看吧。正所谓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靠！又不是文艺大拍卖……

 

正当金英云抓耳挠腮一筹莫展的时候，朴正洙突然抓着他的领子，赤红着一双眼恶狠狠的问：

 

“既然你可以这么轻易的放开我，当初为什么要纠缠我啊！把我这10年的宝贵青春还给我啊！混蛋！”

 

“这位大哥，又不是我抛弃你！”金英云青绿着一张脸惨叫道。早知道就不出这趟车了。倒霉，真倒霉！

 

“我找了你整整两年，两年啊，混蛋……”朴正洙将头埋在金英云的肩上。金英云顿时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他欲伸手推开这个醉醺醺的疯子，却感觉到自己的肩头有了温热潮湿的感觉……

 

 “……都说你认错人了啊……”无力的嘟囔了一句，金英云的手变换了个位置，拂上了靠在他肩上的男人的头，轻轻的安抚着，“哭吧，哭吧，哭过就把那个人忘了吧……”  

 

 

 

 

 然后呢？ 

然后金英云把昏昏沉沉的朴正洙拖上车，把人送到安庆路701号，门口早就有个人等着，又付给金英云一张四人头后就把完全没知觉的朴正洙架了回去。

 

除了次日清理车内呕吐物时让金英云郁闷了一阵子以至于尽量不再出醉汉的车外，一切各就各位，日复一日的平淡如水。

 

 那场无厘头的闹剧就像黄粱一梦，消散在半夜的空中了无痕迹。

 

 

   三个月后 

金英云看见前方有人挥手招车，他一溜烟冲了过去。

 

那人拉开车门钻了进来。

 

金英云别过头，不由的瞪大眼睛。清秀的面容，架着一副无框眼睛，精明干练的一张侧脸。

 

“啊……”

 

朴正洙侧过脸，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金英云眯着眼睛笑了笑：“请问你要去哪里？”

 

“东方大厦。”

 

“哦。”

 

一阵沉默。

 

“……我们是不是见过？”朴正洙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啊？”

 

“你的声音很耳熟……”

 

 “呵呵……大概吧。”

 金英云想，这真是个有趣的意外，不是么？